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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提升城市軟實力研究
2020年02月10日 09:45 來源:《東南文化》2019年第4期 作者:鄭 奕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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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博物館對城市發展有短期和長期效應之分。短期效應可定量,也往往有形;長期效應可定性,但無形,并涉及軟實力中的概念,包括博物館提升城市教育及創新價值、構建地方特色與城市形象、培育地方身份認同和公民意識等。博物館對城市軟實力的提升因為無法用定量數據衡量,常常為大家所忽略,但這絲毫不影響博物館為社會可持續發展作出的巨大貢獻,并且在當下值得更多關注。因此,我們要通過摒棄“同質化”,構建城市“文化型規劃”,善打博物館“文化牌”和創設“文化公地”等舉措,促使博物館助力城市軟實力提升。

  關鍵詞:博物館;城市;軟實力;文旅融合

  作者簡介:鄭奕(1983—),女,復旦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系副教授、博士,復旦大學博物館館長,主要研究方向:博物館展示教育、博物館公共文化服務?!?/font>

 

  一、城市軟實力概念界定

  軟實力(soft power)由政治學者約瑟夫?奈率先提出,它主要用來描述基于非軍事或經濟實力的國際關系。武力和財政等有形資源、可外化為物質力量的實力往往被稱為硬實力(hard power)。相比之下,軟實力是一種無形資源,諸如理念、知識、價值觀和文化等,但絕對是一種可以影響他者行為的能力,并內化為精神動力。英國文化協會在2013年的《影響力與吸引力:21世紀的文化和軟實力競賽》報告中明確了“軟實力”與“文化”之間的關聯,并涉及廣播和教育機構、非政府組織、企業等,其中也包括博物館。毋庸置疑,博物館促進了城市文化建設并進一步提升其軟實力,同時在經濟社會的方方面面產生輻射效應。當下,博物館正從軟實力建設的邊緣不斷被推向中心。事實上,全球博物館都在尋找自身的新角色、新責任和新期望,致力于助推城市軟實力,即長期效應的提升。

  二、博物館之于城市軟實力的意義和價值

  1.博物館提升城市教育及創新價值

  目前,業內外對博物館評估的一項共性指標是基于觀眾數量,包括我國各級博物館運行評估指標體系。這類數據容易計算、獲得并且可在機構之間比較。如果觀眾數量尤其外地游客數量增加,博物館之于城市的短期效應就會放大。但是,博物館生存與發展的主要目的并非經濟產出,而是生產、傳播知識,基于實物資源培養教育和創新價值;并且,這些定性價值比短期影響力擁有更強大的、助推城市轉型的作用。

  時下,越來越多的博物館通過與所在城市以及周邊的大中小學、科研院所等合作,將博物館納入青少年教育體系以及融入全民教育和終身教育,而這恰恰是“將博物館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核心要義。目前,上海市開展的“文教結合”工作是對大部分博物館所屬的“文化”系統與大部分學校所屬的“教育”系統合作的一大制度設計,實屬全國創新。而這些都富有“地方創生”(place-making)效應,即可以培育更和諧的人地關系。因為好的社會文教景象對于改善城市投資環境、吸引外資、提升文化產業競爭力等將產生推動作用,從而形成更大的人財物集聚效應,同時各方皆從該優質環境中受益。

  城市教育和創新價值的提升通常只能在中長期內顯現,而且很難去證實并衡量。但博物館與其他文化資產一樣,對建立認同、人格、態度、創造力等至關重要,而這些因素對于經濟發展都非常關鍵。對博物館提升所在城市軟實力的評估,也存在延遲效應的問題,但延遲并不代表不存在,反而預示著更為可持續發展的長久力量。

  2.博物館構建地方特色與城市形象

  博物館常常是所在城市的地標。近年來,幾乎每個主要城市在都市更新改造過程中都把建設一座標志性博物館納入規劃。而在全球化、現代化、工業化的大潮中,我國各地不乏博物館千館一面、城市千城一面的尷尬局面,這樣的同質化恰恰給博物館如何助力地方特色與城市形象構建提出了新課題。城市文化發展必須有自己的堅定立場,包括對博物館建設的理解、詮釋,不宜求大求全、甚至向他者無限靠攏等。江蘇蘇州博物館的建筑萃取了傳統蘇式園林精粹,并與現代建筑之美融合;從連續四年的“吳門四家”展覽盛典到當代藝術的全新呈現,都綜合形成了這座博物館的獨特性格,理所當然地促使其成為蘇州的“金字招牌”。

  除了彰顯地方特色,博物館也助力城市形象的構建,而形象正是城市重要的無形資產,是軟實力的體現。該長期效應的發揮與“地方創生”即培育和諧的人地關系亦直接相關,但重點在于城市品牌建設及民眾對其的認知??梢哉f,博物館培養了我們的集體想象力,比如將一座知名的博物館與其所在城市的印象勾連。設想一下,如果意大利烏菲齊美術館不在佛羅倫薩,如果美國史密森博物學院不在華盛頓,那么我們對這些城市的認知就會遜色。

  3.博物館培育地方身份認同、公民意識

  博物館一旦與當地社區、社群互動,就直接或間接創建了一種飽含地方歸屬感的社會肌理與結構,而這與博物館助推地方身份認同、公民意識構建等緊密關聯。史密森博物學院作為全世界最大的博物館集群,選擇了國立非裔美國人歷史和文化博物館作為第20座直屬博物館,意義非凡。它是全美第一座全方位展示黑人歷史與文化的博物館,有助于大眾理解并認同非裔美國人在美國歷史上常被忽略的杰出貢獻,以彌合分歧、緩和對立。因此,它不僅是華盛頓的新地理坐標,而且是全美國甚至全世界的新精神坐標。

  據美國《綜合社會調查報告》的數據分析,參觀博物館等藝術活動有利于提高公民的參與度、容忍度和無私奉獻精神。且有證據顯示,博物館所采用的沉浸式講故事方式有利于培養同理心,而包括同理心在內的社交情感能力正影響著教育與人生的遠期發展。在博物館與城市的互動中,民眾的驕傲與自豪感會油然而生。博物館所具有的內在優勢可以讓其成為時下社會發展亟需的核心價值觀(如同理心)培育的有效引擎,幫助人們理解“他者”(包括外來者、弱勢群體等),換位思考;同時,引導民眾在行為意識、思想觀念上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從而鞏固社會關系,最終升華城市氣質。

  近年來,我國中央財政投入巨資持續推進全國五萬余個博物館、紀念館、美術館等公共文化設施向社會免費開放,而政府不遺余力扶持的出發點正在于博物館對于地方身份認同、公民意識構建的重大作用。事實上,博物館作為歷史保管人,在教育公眾“成為本土公民意味著什么”方面,在提升公眾“認知和欣賞不同語言、文化、宗教和種族群組對共同的國家身份認同作出的獨特貢獻”方面扮演了卓越角色。尤其是在一個不同國家和民族間沖突加劇的世界里,博物館的這項功能具有巨大的當下價值。

  三、博物館如何提升城市軟實力

  1.摒棄“同質化”建設,通過博物館講好這座城市的獨特故事

  首先,我們要摒棄“同質化”,矯正短視的發展觀,制定富有前瞻性的中長期城市文化策略,這其中就包括納入博物館尤其是城市博物館的建設。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我國不少城市陷入建設國際化大都市的亢奮中,這種冒進的行為一方面毀滅了城市原有的傳統和個性(甚至一些著名的歷史城市也難逃此劫);另一方面難以創造新的城市特色和風貌。而城市文化的異質性、多元性始終優于同質性。因此,通過城市博物館等窗口來講述這座城市及其市民的獨特故事,是各地摒棄“同質化”、堅守其獨一無二性的要義。

  其次,我們要加大博物館與城市聯動發展的研究。中國博物館協會下屬的城市博物館專業委員會自2007年7月成立以來,始終致力于搭建以研究城市博物館為目標的業務交流網絡,同時加強館際及與國際博物館協會的聯系。2018年5月,南京市人民政府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江蘇省委宣傳部共同舉辦“第八屆歷史文化名城博覽會”。其中,“首屆國際博物館館長論壇”以“博物館,涵養現代城市文明”為主題。諸如此類的交流平臺和研究型智庫應越多越好,后者理應在高校、社科院等成立和發展,同時各館也加強與城市聯動發展的研究,以咨政、啟民、育人。

  最后,我們要彰顯城市地標型博物館的優勢,文旅融合,逐步打造城市品牌。正如西班牙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打造了用文化經濟推動城市發展的現實案例,創造了用藝術推動傳統城市轉型的奇跡。因此,如何挖掘博物館的“旅游影響力”,提升“國內異地觀眾占年觀眾量比例”,增加“國外、境外觀眾人次”,是促使更多地標型博物館誕生并為城市文旅融合作貢獻的佳徑。

  2.建立和完善公眾參與機制,鼓勵企業、民間投資興辦博物館,構建城市“文化型規劃”

  過去,博物館常常處于城市規劃的邊緣。如今,隨著城市致力于通過塑造文化資產以期在新都市背景下更具吸引力、競爭力、影響力,博物館逐漸成為規劃的中心。并且,我們提倡“文化型規劃”。也即,一方面融合眾包眾籌等方式,在城市規劃和政策發展中將盡可能多的居民納入,以上下結合。同時,上下結合型的遺產保護努力,比起單純自上而下的舉措更可能成功,也更富有可持續發展性。另一方面,“文化型規劃”意在凸顯文化的意義與價值。這意味著城市各部門在規劃自身發展時,清楚意識到實際和潛在的文化重要性。這樣,整座城市就與歷史、遺產和藝術包括博物館等結合在一起,各版塊不再彼此孤立。

  時下,我們不斷把博物館比喻為“城市的客廳”,這是對博物館功能與時俱進的全新闡釋。而它們能否真正發揮作用,包括那些沒有圍墻的博物館,如露天博物館、社區博物館等,關鍵在于公眾的參與,在于博物館建立和完善公眾參與機制,以實現真正的開放性和共享性。因此,為了構建和維持適于生存的、充滿“有趣的靈魂”的城市,同時提高博物館的社會貢獻率,一方面博物館必須主動聯系觀眾,更多了解和研究民眾需求,以提高其幸福度為核心輸出公共文化服務;另一方面,我們呼喚民眾進一步參與并規劃未來,讓他們真切感覺到在城市進化故事中能找到祖先、自己和孩子的位置。當博物館的活動內生于大眾需求,與最廣泛的人群產生共振,城市也將充盈人文情懷。

  總的說來,我們要把“博物館之都”等城市建設作為一項全民支持、共建共享的社會事業,包括鼓勵企業、民間投資興辦博物館,激發市場活力,釋放政府動能。我國的《博物館事業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年)》早已明確了“以國家級博物館為龍頭、省級博物館為骨干……類別多樣化、舉辦主體多元化的博物館體系初步形成”的中長期發展目標。而當博物館的建設和運營不再只依托政府這一單一渠道,這將促使內向型、以館藏為中心的博物館逐步轉變為外向型、以捐助方和觀眾為中心的機構,并導向反映多元聲音和影響力的新型管理架構;同時,還將促成業內外競爭與合作并存的良性狀態,包括文教、文旅甚至是文體跨界合作。

  3.善打博物館“文化牌”,創設“文化公地”,構建有溫度的城市

  一方面,我們要將博物館發展從單純的基礎設施建設轉向促進、激發各類正面市民活動和事件的發生,讓博物館嵌入民眾的生活經驗和地方記憶中。包括城市進一步與博物館合作,為市民創設更多的“文化公地”(cultural common),這是供民眾休閑文化社交、便于企及甚至免費享用的區域。例如,地處澳大利亞墨爾本市中心的聯邦廣場是一個開放式多功能市民廣場,每年有近千萬民眾前來參與活動。對聯邦廣場這一動態、持久性文化公地的4.5億澳元巨大投資,表征了墨爾本對創設市民空間以為公眾所用的承諾與投入。而通過把“看得到的博物館景觀”和“看不到的城市文化”相結合,將增強博物館等各類公共文化服務機構的存在感,以共同保護城市記憶。譬如,上海徐匯濱江將工業遺存和現代藝術相結合,開拓出一條濱江“藝術走廊”。這就在區域層面為“上海浦江故事”的編織提供了樣例,也為黃浦江這條上海的“母親河”增添了溫度。

  另一方面,我們要通過博物館等來提升民眾的鄉土情結維系、文化身份認同,包括精神上的歸屬和心靈上的凈化。時下,不少民眾雖置身繁華都市,卻產生“我是誰,我從哪里來”的困惑甚至是身份危機,這與集體記憶的消失、城市面貌的趨同不無關聯。因此,越來越多的歷史文化類博物館通過描繪城市文明、中華文明圖譜,使民眾清晰地了解“我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并最終找到中華文化與其他文化對話的正確立場和恰當位置。浙江寧波幫博物館是我國首座以商幫命名的博物館,通過該館的平臺對寧波幫展開研究,不僅可以凸顯和培育當前寧波城的文化特色,而且有助于加強地方與海外寧波幫的交流和商貿發展,更重要的是向全世界的寧波同鄉貢獻可以守望的心靈家園。

  一座文化城市的構建與養護并不是靠所謂的“標志性工程”“政績工程”,而是通過民眾對于地方文化的認同感與回歸感等精神狀態來呈現,包括其文化信仰和生活信念等。同時,博物館的建設過程理應得到充分利用,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個建筑過程,更是一個文化過程、社會過程,以給予我們的傳統文化、地域文化、生活習俗等更多關注。

  四、結語

  時下,文化、城市與博物館的關系越來越緊密,博物館不僅為今天的城市記錄過去,而且為未來的城市留存今天。這一特性決定了博物館必然是城市文化的積極參與者和推動者,并促進城市軟實力建設,包括培育市民的集體性格和城市精神等,同時軟實力的增強也可帶動和輻射全城的自然、人文生態環境發展。

  當然,并非所有博物館之于城市的影響力都有形或可度量,博物館的軟性貢獻有時只能通過間接方式并歷經時間考驗才能顯現,但是,博物館已被證實有職責及能力去助力城市軟實力的提升。并且,伴隨時代變遷,博物館還將擔負起新的使命——將傳統文化與時代精神融為一體,向著“為社會和社會發展服務”的總目標不斷邁進。

作者簡介

姓名:鄭 奕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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