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文學 >> 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與世界文學研究
2020年02月08日 09:04 來源:《中國比較文學》2019年第1期 作者:尚必武 字號
關鍵詞:《共產黨宣》;世界文學;馬克思;資本流通;階級意識;

內容摘要:遺憾的是,西方學者在討論世界文學時,主要從歌德關于世界文學的構想入手,在此基礎上討論民族文學演變成世界文學的若干要素,如文學的生產、流通、翻譯和閱讀等,而較少涉及甚至忽略了馬克思、恩格斯之于世界文學概念的闡述。本文試圖將世界文學的探討轉至馬克思主義世界文學這一維度,認為對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恩格斯對世界文學思想的挖掘和細審是我們在這一領域所有研究工作的起點。一、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溢出盡管馬克思并非職業的文學批評家,生前也沒有正式發表過關于文學研究的批評論文或出版關于文學研究的學術論著,但是“從一開始起,他就對文學表示了強烈的興趣,這種興趣后來從來沒有減退過,導致了大量的附帶批評、暗喻和引述。

關鍵詞:《共產黨宣》;世界文學;馬克思;資本流通;階級意識;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自20世紀90年代以降,關于“世界文學”的討論形成了一股世界性的學術潮流,眾多國際知名學者紛紛介入這一話題的討論。遺憾的是,西方學者在討論世界文學時,主要從歌德關于世界文學的構想入手,在此基礎上討論民族文學演變成世界文學的若干要素,如文學的生產、流通、翻譯和閱讀等,而較少涉及甚至忽略了馬克思、恩格斯之于世界文學概念的闡述。本文試圖將世界文學的探討轉至馬克思主義世界文學這一維度,認為對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恩格斯對世界文學思想的挖掘和細審是我們在這一領域所有研究工作的起點。文章重點從《共產黨宣言》、資本流通、階級意識三個方面來考察馬克思主義創始人之于世界文學研究的重要貢獻與積極意義。

  關 鍵 詞:《共產黨宣言》/世界文學/馬克思/資本流通/階級意識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馬克思主義與世界文學研究”(項目批準號14DB082)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尚必武,教育部“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青年學者,上海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研究方向:敘事學,文學倫理學批評,英美文學。

 

  自20世紀90年代以降,關于“世界文學”的討論形成了一股世界性的學術潮流,眾多國際知名學者陸續介入這一話題的討論,如大衛·達姆羅什(David Damrosch)、帕斯卡爾·卡薩諾瓦(Pascale Casanova)、約翰·皮澤(John Pizer)、弗蘭柯·莫萊蒂(Franco Moretti)、馬茲·羅森達爾·湯姆森(Mads Rosendahl Thomsen)、亞歷山大·比科洛福特(Alexander Beecroft)、艾米麗·阿普特(Emily Apter)、加林·提哈諾夫(Galin Tihanov)、西奧·德漢(Theo D'haen)、弗拉基米爾·比蒂(Vladimir Biti)等,不一而足。頗有趣味的是,根據達姆羅什的觀察,自其形成之日,世界文學的含義就“令人難以把握:談論‘世界文學’,究竟意味著什么?誰的文學?誰的世界?與民族文學之間有何關聯?”(Damrosch 1)①達姆羅什沿著歌德的路徑,重點從世界、文本和讀者層面提出了世界文學的三重定義:“1.世界文學是民族文學的橢圓形折射。2.世界文學是從翻譯中獲益的文學。3.世界文學不是指一套經典文本,而是指一種閱讀模式——是一種對我們自身時空之外的世界的超然介入形式?!?Damrosch 281)對達姆羅什關于“世界文學”的定義,柯馬丁(Martin Kern)補充說:“世界文學不只是(作為讀者的歌德憑敏銳直覺發現的理想的)閱讀模式,即接受;也是一種創作模式。世界文學可以被書寫”(111)。無論是達姆羅什對世界文學的重新界定,還是柯馬丁在此基礎上的補充,不過是增添了關于世界文學“是什么”和“包括什么”的不同聲音而已,由此又回到了莫萊蒂的觀點,即世界文學“并非是一個對象,而是一個問題”(Moretti 46)。

  論及當下學界關于世界文學研究眾說紛紜的現狀,王寧中肯地指出:“當代西方學者在討論世界文學時,[……]。雖然他們也承認后來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對世界文學的提及對這一理論概念的成型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卻很少沿著這條線索去探討馬克思主義在世界文學研究領域內的不可替代的貢獻?!?2)本文試圖接過這樣的話題,認為若把對世界文學的探討轉至馬克思主義世界文學這一維度,那么對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挖掘和細審則是我們在這一領域所有研究工作的起點。有鑒于此,本文重點從《共產黨宣言》、資本流通、階級意識三個方面來考察馬克思主義創始人之于世界文學研究的重要貢獻。

  一、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溢出

  盡管馬克思并非職業的文學批評家,生前也沒有正式發表過關于文學研究的批評論文或出版關于文學研究的學術論著,但是“從一開始起,他就對文學表示了強烈的興趣,這種興趣后來從來沒有減退過,導致了大量的附帶批評、暗喻和引述。文學點綴著他的個人生活和私人事務;他的博士論文中提到文學作品的地方比比皆是”(柏拉威爾537)。實際上,馬克思在其求學之初就與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早在中學時代,馬克思就在其老師的指點下,接觸到奧維德、西塞羅、塔西佗、荷馬、索??肆_斯、柏拉圖、修西德底斯等人的作品。大學時代,當馬克思在波恩和柏林求學期間,他先是選修了施萊格爾的詩歌課程,聽他講授荷馬和普羅佩斯提烏斯,后來又去聽弗·格·威爾凱爾講授希臘神話、聽布魯諾·鮑威爾講授《圣經》等。在馬克思的著述中,提到和論述過諸如荷馬、埃斯庫羅斯、奧維德、盧克萊修、莎士比亞、塞萬提斯、歌德、海涅、但丁、狄德羅、巴爾扎克、狄更斯、塔索、席勒、波雅多等眾多文壇名宿。

  與馬克思類似,恩格斯在年輕時代就是“師法德意志風格的實用型文學批評家”(韋勒克312),早在19歲的時候,恩格斯就在古茨科的幫助下,發表了題為《烏珀塔爾通信》的文章。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讀量的增加,恩格斯逐漸擺脫了古茨科與柏爾納的束縛,轉而接受黑格爾主義。他不僅評述過古茨科的《野人里夏德》,而且選譯過卡萊爾的《過去與現在》。恩格斯批判歌德,推崇海涅。至于晚年恩格斯的文學思想,韋勒克認為,“馬克思逝世之后,對于那些和他通信的作家來說,恩格斯幾乎成了傳達神旨的人,他也答復文藝方面的問題。只有這些信札,為現代馬克思主義的現實主義理論學說提供了支柱”(316-317)。

  在評述馬克思、恩格斯的文學批評時,韋勒克指出:“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主要文學言論,零零散散,隨口道出,遠談不上定論。它們并不等于一套文學理論,甚或探究文學與社會關系的理論。但這些言論并未由此而顯得互不連貫?!?319)韋勒克對馬克思恩格斯的文學批評的評價,較為中肯,但同時我們必須強調的是,雖然他們的文學觀點零散分布于他們各個時期的不同著述,但是它們對后世文學批評的影響卻是巨大而深遠的。其中,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世界文學”的闡述尤為值得關注。

  或許是受到歌德的啟發,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出了“世界文學”的概念。1847年11月,共產主義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會委托馬克思、恩格斯起草一個周詳的理論和實踐的黨綱。馬克思恩格斯取得一致認識的基礎上,共同構思了綱領的整個內容和結構,并最終決定由馬克思執筆,并研究了宣言的整個內容和結構,由馬克思執筆寫成。這個綱領性的文件就是《共產黨宣言》。1848年2月21日,《共產黨宣言》在倫敦第一次以單行本問世。今年恰逢《共產黨宣言》發表170周年。在這種語境下,當我們討論世界文學的時候重溫馬克思主義文學創始人的世界文學觀念,就顯得意義非凡。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以資本的流通和資產階級對市場的開拓為討論前提,論述了世界文學的產生:

  不斷擴大產品銷路的需要,驅使資產階級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須到處落戶,到處開發,到處建立聯系。

  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它們的產品不僅供本國消費,而且同時供世界各地消費。舊的、靠本國產品來滿足的需要,被新的、要靠極其遙遠的國家和地帶的產品來滿足的需要所代替了。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了。物質的生產是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的財產。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為不可能,于是由許多種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學形成了一種世界的文學。(35)

  上述關于世界文學的文字是馬克思主義世界文學批評的經典性文獻,也是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加以理解和闡釋的一個焦點。譬如,柏拉威爾通過詳細考察《共產黨宣言》的德文本和英譯本,歸納出馬克思、恩格斯對文學(literatur和literarisch)的3種不同用法:第一、論述某一學科的一批專門的書籍和小冊子等以及寫作這些作品的作家;第二、詩歌、劇本和小說等相對廣泛的文學作品;第三、同事物和社會現實和政治現實脫節的詞匯(187-190)。

  與柏拉威爾關注“文學”一詞的做法不同,國內學者傅其林認為,“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既提到了‘世界’也提到了‘民族’。兩種不同空間生產不同的文學。馬克思恩格斯對這兩個概念的認識是否存在價值立場的沖突?他們的世界文學思想是否潛藏著一種歐洲中心主義的價值立場預設?”(96)與傅其林類似,當下的很多研究者在論述世界文學時,總是習慣性地將之與民族主義和國族建構相聯系。

  無論是拉威爾還是傅其林,他們對《共產黨宣言》中關于“文學”“民族”以及“世界”的考察和追問,皆無可厚非。但筆者以為,如果要深刻理解和準確把握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必須將之與馬克思主義的兩個核心思想,即“唯物主義歷史觀和通過剩余價值揭開資本主義生產的秘密”結合起來。盡管“這兩個核心思想本身不是文學理論的直接論述。但是,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發展演變的根本思想,對于作為社會中包括文學藝術在內的所有現象,都具有深刻的解釋能力。馬克思主義的第一個核心思想提供了解釋文學藝術產生、存在和發展的社會基礎的理論,第二個核心思想提出了文學藝術與無產階級歷史使命關系的理論”(馮憲光4)。也正是因為這兩個核心思想,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觀才保持了旺盛的生命力,并被后續的理論家不斷闡發。這也是本文試圖重讀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一個出發點。

  程巍指出:馬克思“無可比擬的偉大之處恰恰在于他提供了一種分析問題的高度復雜的方法,它既是歷史的,又是辯證的,同時不放過那些微小卻掩藏著重大意義的細節,以此構成一個整體的視野”(30)。從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的路徑來看,貫徹其中的固然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但是有兩個“掩藏著重大意義的細節”更加值得我們細審和考察,即“資本流通”與“階級性”,前者是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本質內涵,后者是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意識形態特征所在。

  二、資本流通與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內涵

  當下人們在討論“世界文學”這一話題時,總是習慣性地把這一概念與歌德相掛鉤。不過,根據魏茨(Hans-J.Weitz)的考證,另一位德國文學批評家維蘭德(Christoph M.WieLand)對世界文學一詞的使用要遠遠早于歌德。維蘭德在其賀拉斯翻譯手稿中就已經使用了“世界文學”這一詞匯,而在維蘭德之前,施勒策爾(August L.Schlzer)在題為《冰島文學與歷史》一書中也論及了“世界文學”(方維規9)。盡管如此,作為一個生產性的概念,“世界文學”確確實實是“晚年歌德最成功的用詞之一,不僅很快在德意志土地上站穩腳跟,也在域外獲得很大反響”(同上)。如果要深刻把握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文學思想的本質內涵,將之與歌德具有浪漫色彩的“世界文學”觀做一對比參照,似乎是一個可資實踐的路徑。

  1827年1月31日,歌德在閱讀翻譯成德文的中國傳奇文學《風月好逑傳》,并將之與貝朗瑞的詩歌加以對比后,頗有感慨地對其門徒愛克曼說:

  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說,詩的才能并不那樣稀罕,任何人都不應該因為自己寫過一首好詩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不過說句實在話,我們德國人如果不跳開周圍環境的小圈子朝外面看一看,我們就會陷入上面說的那種學究氣的昏頭昏腦。所以我喜歡環視四周的外國民族情況,我也勸每個人都這么辦。民族文學在現代算不了很大的一回事,世界文學的時代已快來臨了?,F在每個人都應該促使它早日來臨。不過我們一方面這樣重視外國文學,另一方面也不應拘守某一種特殊的文學,奉它為模范。(120)

  用愛克曼的話來說,歌德關于世界文學的一個重要基點在于人類文化的共同性,尤其是“詩是人類的共同財產”(120)。換言之,歌德所強調的是民族文學之間的溝通與交流,從民族文學演變為世界文學。這一世界文學觀明顯具有濃重的理想主義的色彩。對此,高小康評價說:“歌德的‘世界文學’概念不是一個簡單的全世界文學的集合概念,而是對全世界各民族文學發展的共同趨勢和前景的期待?!?38)就“世界文學”概念而言,達姆羅什認為歌德創造了一個新詞。在闡述歌德的世界文學觀的基礎上,達姆羅什指出一個作品進入世界文學的兩個步驟:“首先,被當作‘文學’來閱讀;其次,從原有的語言和文化流通進入到更寬廣的世界之中。一個特定的作品,沿著文學性和世界性的軸線,要么可能進入世界文學,要么可能會淡出世界文學?!?Damrosch 6)

  由此可見,從歌德到達姆羅什,他們考察世界文學生成與演變的基點是人類文化的共同性和不同民族文學之間的交流性。在這一過程中,翻譯顯得尤其重要。就此說來,他們的世界文學觀念與馬克思、恩格斯的世界文學思想存在重要差異:即前者強調民族文學的交流和對民族文學由此演變成世界文學的期待,而后者則直指世界文學的來臨與資本流通之間的必然關聯。陳眾議精辟地指出: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到的“世界文學”是“基于對跨國資本主義的認知”(6)。也即是說,在馬克思恩格斯那里,世界文學在隱喻意義上就如同催生其誕生的資產階級一樣,是資本流通以及資本在全球擴張的結果,是資產階級跨國壓迫無產階級的一種手段。

  馬克思的世界文學觀與經濟發展、資本流通存在密不可分的關系。柏拉威爾說:“在馬克思看來,同文學的命運不可避免地聯系起來的經濟發展,正在朝著產生世界文學的方向前進??吹今R克思在《共產黨宣言》和《新萊茵報》上的文學隱喻方面的證據,人們可以說,世界文學的時代在重要的意義上已經到來了?!?220)

  也就是說,馬克思把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放到同樣的地位加以考察,進而在此基礎上討論了資本主義的發展模式與世界文學的產生。循著這樣的觀點,尤賽夫認為:“世界文學與那種逐漸發展的生產模式緊密相關。盡管不同歐洲國家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但15世紀以降,商業資本主義發展到工業資本主義,并在我們這個時代達到金融資本主義生產階段?!?149)若要結合當下全球資本流通的語境和中國學者之于世界文學研究的使命,筆者贊成陳眾議的觀點,即“全球資本的主要支配者所追求的利潤、所奉行的邏輯、所遵從的價值和去民族化意識形態色彩,顯然與各民族的傳統文化不可調和地構成了一對矛盾。如何從我出發,知己知彼,因勢利導,為我所用地了解和借鑒世界文明成果,取利去弊、有持有舍、進退中度、創造性地守護和發揚全人類的美好傳統,使中華民族在物質和精神的雙重層面上獲得提升和超拔,無疑是中國作家和全體中華知識分子面臨的緊迫課題?!?9)

作者簡介

姓名:尚必武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雨楠)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欢乐斗地主免费下载